章子怡成长日记
任何一个好演员,都不会是只要经过专业培训就可以一鸣惊人的。在戏剧学院的专业学习惟有真正地运用于实践当中,亲身去体会,并且不断地经过补充和完善,才能逐渐转化为个人的演技。章子怡在经过三年的学习后接的第一部戏,导演却要求她抛开这些规则,看似矛盾,实则对章子怡有益。如果仅仅是把这部戏作为理论知识是否扎实的验证,那是对机会的浪费。张艺谋不仅给了她一个高起点,也给了一个新人很大的空间,让她在“表演”与“真实”中找到一个平衡的切入点。而这个过程,正是要求这些初涉表演的新人们学会如何恰当地投入,又不能过分地露出表演的痕迹。毫无疑问,章子怡在这里学到了第一课从课堂上也许学不到的重要经验。
在章子怡看来,张艺谋不仅是剧组的主心骨,同时也是大家的大哥和朋友。他在工作时非常严肃,但他真正发火的时候并不多,章子怡也曾让他动过怒。有一天,章子怡要拍一场兴奋地跑回家推门的戏,可她那天状态不好,没感觉,怎么也笑不出来,连续拍了十几条都没过。张艺谋急了,叫停,把她叫到一边骂她说:“你一个人情绪不到位,可人家早早就把灯支好了,都在等你一个人。你这样对得起大家吗?即使家里出了事,你也照样得演,因为演戏是你的工作!”章子怡的脾气特别倔,要想缓过情绪来,一般需要两个小时。她觉得对不住大家,就赶紧想些开心的事,调整自己的情绪。《我》片公映时,观众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章子怡不断地“跑”:对“父亲”一见钟情地跑;为了多看“父亲”几眼跟着“父亲”背影跑;“父亲”当右派回城时拎着饭盒猛追着跑……影片中表现出的那种“跑”和“摔”,全是真跑、真摔,有一天章子怡跑了三千多米,两条大腿的肌肉都拉伤了。后期配音时因为连续配那种喘息的声音,有一次她竟晕倒在现场。
张艺谋拍戏追求逼真的效果,看过《老井》的人会知道,当年张艺谋在演井下那一幕时,真的让自己饿了好几天。为了拍招娣去县城找骆老师的一场戏,剧组一直在等雪,可雪一直没下,就决定先回北京。剧组一大早往回走的,到北京是晚上七点多。章子怡刚跟爸妈吃了晚饭,就接到张导演电话,说注意了天气预报,有可能下雪。夜里一点,剧组连夜赶回拍摄基地,早晨七点多赶到,路上雪已经积得很厚,大车走不动,只好换小车。
人们看到招娣在大雪中赶往县城的这场戏拍得令人揪心,电光火石般在路面掠过的飞雪有一种摄魂夺魄的美,与鼓风机吹起来的白色纸屑有着天壤之别,却看不到那场腊月初八招娣在路边等老师的戏。章子怡回忆所吃的苦:“从早到晚,我始终在雪地里站着,一连七八个小时,因为导演要让招娣一直等到眼睫毛上挂了小冰柱,眉毛上结霜。我戴了围巾,又哈出了热气,最后真的形成了冰霜。我被冻哭了,手完全冻僵了。”
该剧原著作者、编剧鲍十说:“作为一个初涉影坛的演员,章子怡是很出色的。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张艺谋启用演员是独特的。看过《我的父亲母亲》的人都说,章子怡的表演好得出乎意料。虽然章子怡在影片中只演母亲和父亲初恋那段戏,但感情处理得很到位。”
出演电影的时候章子怡才19岁,对感情戏还不太找得准感觉,为了找到20世纪50年代农村青年男女谈恋爱的感觉,章子怡经常和东沟村的老奶奶们聊天,问她们当初见到初恋对象时是个什么情景,从聊天中能得到的一些启发,她都用到剧中了。
招娣爱上了到山里来任教的骆老师,但又不敢热烈大胆地表白。整个戏中她跟骆老师说不上二十句话,炽热而又细腻的情感历程,全靠她的形体语言去做哀怨凄美的倾诉。章子怡就这样穿着花棉袄和大棉裤,带着单纯而又浓郁的乡土气息,融进了用摄影机演绎的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
在《我的父亲母亲》里,招娣穿一件粗布花袄,围着三角围巾,裹着厚厚的缅裆棉裤,抱着青花瓷碗满山遍野地急急地跑着,空中飞着点点星星的雪花,有一星半点还沾上了她额前散下的一缕刘海,她喘着粗气,神色慌张。好多人都觉得,这女孩真美,仿佛天地间未受尘埃沾染的一块美玉。
单从长相上来说,章子怡生就一副瓜子脸,细眉大眼,额头饱满,干净清秀,身形单薄,肩膀稍微显宽。她这种美,应该是传统中所说的那种小家碧玉。所以,当她以招娣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上时,就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在人们厌倦了那些浓妆艳抹的人工美丽后,这样一种天然之美呈现在眼前,令人不由自主地爱怜起来。
其实,章子怡在《我的父亲母亲》中的扮相并不亮丽,甚至还有点“土气”,她并不在乎自己的造型,“我觉得外表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你塑造的人物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观众认为你可爱并不是看你穿得多么华丽、多么漂亮。如果你演的人物观众认可,他们就会喜欢你。”
在这个戏里,章子怡的妆很淡,只是有时为了表现病态,才会做一些效果:“试妆时,化妆师给我化的是浓妆,但导演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物就是个乡村女孩,你给她描眉弄眼的就没有那种味道了。”
所以我们看到的影片中的章子怡,更多的是自然真实的成分,章子怡评价自己时说,她身上最具魅力的部分正是她的“本我”,她的“本真”。
在《我的父亲母亲》的剧照中,子怡带着一脸纯朴明净的笑容回望的瞬间,也就成为经典而难忘的一幕。
后来张艺谋谈到章子怡在《我的父亲母亲》中的表演时说,“在拍这部影片时,她的角色经常要哭,在我看来这是影片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我会要求现场安静,大家鸦雀无声,我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不是容易的事,我知道我们只能拍一次,灯光等都要完美,因为我担心第二次或第三次哭就哭不出来,拍摄显得不那么真实。但章子怡在这部影片中令人惊讶,我们总是由于技术问题要重拍,每次都拍五六次,她很快就可以进入拍摄状态,出去进来她只需要几秒,这让我惊讶。”
而令章子怡记忆犹新的场景,是在影片结尾的一段,招娣生病了,醒来时招娣的妈妈告诉她,她爱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看她了。那一刻,招娣泪水夺眶而出,那一段戏一直留在她的脑海中,因为投入,也因为入戏后真实的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