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我笑,"不,是我的好朋友安妮,她是舞蹈教师。"
他同意了。
我们就这样相识,大家都是单身,他的同事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也慢慢接受了。他没有不良习惯,也没有一般外国人对中国女孩子的歧视。而且1994年的北京,和外国人谈恋爱的女孩还不算多,这种事是陌生而神秘的。我一直对他保持东方人特有的礼貌,坏脾气收敛足了有半年。
我有我生活的圈子----编辑和作家们,与他们在一起我才会神采飞扬,而这生活与汉斯却风马牛不相及。
与他在一起,我充分地领教了德国人的严谨。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吃饭,甚至什么时候吃什么饭,都是不变的,包括我们周末必去"硬石"DISCO,必坐在同一个位子上。
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在一起,笑的时候多,但没有他在,也不觉得缺什么。只有一件事我感到奇怪,他并不问我的任何背景,象年龄,家庭,工作之类。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称作爱情,我不知道,但我已开始怀疑理智的德国人对爱情的定义。
终于有一天,汉斯的一个哥儿们来北京了,恰逢周末,我们一起去了"硬石",两个人用德语在谈得火热,把我晾在一旁,我一开始还忍着,可他却仿佛忘了我的存在。
一股怒气随着疯狂的音乐和酒精慢慢爬了上来,还好,在我生气的时候,脑筋转得格外地快,并立刻付之行动,我先是悄悄转移了阵地,坐到了吧台的另一端,当然是汉斯视线可及的位子,然后迅速制定了战略:今天一定让他吃回醋,让他酸掉牙的醋!
我发誓不管我身边坐着谁,不管他多么奇丑无比或枯燥之极,只要是男的,我都要用最短的时间做亲热投入态,只要对方配合,只要!
这时乐队开始温柔地唱"HealtheWorld",我勇敢地把头偏向右侧,身边还真有位男士,正一个人陷入沉思,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目不斜视,连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汉斯依然在和他的朋友聊天,喝啤酒,似乎早已忘记我的存在。
豁出去了!我想。
我终于听见自己颤抖声音的对那位男士说了声:"嗨"!
随即,一张足以用"帅气"来形容的欧洲人面孔转向我,那一刹,如同电影定格一般,而那人声音却是不耐烦的,我明显地打断了他的什么思路。他也礼貌地"嗨"了一声,然后又快快把头转了回去
眼角眉梢都透着傲慢的一个中年人。
我已经喝了不少啤酒,胆子大了起来,在接下来的那几个小时内,为了报复汉斯,我生平第一次下足了工夫讨好一个男人。
我与他攀谈起来。在得知他是挪威人之后,我开始卖弄我知道的全部关于挪威的知识,我谈易卜生的"玩偶之家",谈格里格的音乐"皮尔今特","蝴蝶",谈蒙克的画风,其实至今我也不是太喜欢他的画。我庆幸他是个挪威人,要是他是瑞典或芬兰人还麻烦了,那都不是我的长项。
挪威人是真正被我镇住了。我尚有时间从眼角里看到汉斯已不再聊天,而是直盯盯地瞪着我们,我极力掩饰住心中的得意,心想,你到是过来呀,如果你敢过来向我道歉,我会考虑,因为我刚才的火气已消得无影无踪。
汉斯的不自信让他终于没有过来,而是一直盯着我们看了很久很久,看着我和挪威人跳慢舞,是"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我的心中微微牵动,这是我毕业前的一晚听到的曲子,也是与汉斯跳的第一支舞,我不会忘记那玫瑰花刺痛我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汉斯终于走了,乐队也停止了奏乐,我也没有了观众。挪威人的谈兴却正浓,不过我一提出来要回家他就立刻答应了。他替我穿上大衣,很绅士的派头,也许他感到非常好奇,一个穿大毛衣,牛仔裤,对衣着毫无品位甚至感觉的女孩怎么会对一个小挪威非常了解,而且在没有准备功课的情况下。
走出"硬石",我深吸一口冬夜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正打算向挪威人告别,他突然说:"看,今天的星星多亮"。我打一个哈欠,我对星星的兴趣可不大,我早已过了数星星的年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