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我想一想，我在大学也喜欢跳舞，但不象她那么狂热，而且，大学生穿得很随便，但阿姨去的这个舞会恐怕要穿得很正式。
林阿姨见我不反对，立刻翻箱倒柜地替我找衣服，结果只找到牛仔裤和衬衣。
"这不行，你得穿漂亮点儿。"阿姨说。
我耸耸肩，"没事儿，我跟您当翻译就成了，不用好衣服。"我已经有点没耐心了，我最讨厌折腾这种事。
"这样吧，我去找找我年轻时候的衣服，谁让你这么瘦！"林阿姨说着就回她家了。
我要上床的时候她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件黑色旗袍，领口有绣花的金边。她逼我立刻穿上，然后我们站到大镜子前，还真合适，这是我第一次穿旗袍，从前只在妈妈的照片上见过她五十年代穿旗袍的样子。
"没人穿这个，我一个人穿多傻呀！"我对阿姨说。
"哎呀，我都嫉妒死你了，瞧你这小腰身，多苗条！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就是它了，明天咱们就去！"她起劲地说。
我只好答应她，毕竟新年一个人在家过也无聊。
第二天晚上，我仍然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去了，到了礼堂的卫生间才换上那件古董旗袍。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突然发现脖子上的纽扣旁边有一个小洞，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但此刻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怎么会这么倒霉？我用手捂着那个小洞走出卫生间。
走过花园的时候，我看见院子里的红玫瑰正在迎风起舞，我的心一动，不如摘一朵插在小洞里？这样想着我的手就伸了出去，轻轻一拧，花就下来了，我又跑回卫生间把花插上，别说，还挺好看，就是花根刺得我有点疼，我吸着气走了出去。
来得人年龄都不小，我觉得很多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偷了花，心里有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舞会终于开始了，音乐一响，林阿姨就坐不住了，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就有熟人请她下场，她立刻撇下我就去了。
林阿姨跳得真不错，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只是我没看见几个外国人，还是趁她跳得尽兴，我开溜吧！
我站起来，刚一转身，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老外已经站到我身边，他有点羞涩地对我打个招呼。
我的英语也好久没说了，练练也好。交谈中我知道他是德国人，叫汉斯，是来中国工作的工程师，他问了我名字，然后夸我的旗袍好看。
"这衣服恐怕比我的年龄还大。"我说。
"但你穿上去别有韵味，我心目中的东方女子就是这个样子，特别是配上这朵玫瑰。"他说的很有诚意。
我忍住笑，本能地捂住那个小洞，立刻被狠狠刺了一下，我不由地叫出声。
"你不舒服？"他关心地问。
"没事，我吸着气，连忙把话岔开。
"你不去跳舞？我不能跳，否则这古董衣服会碎成一片片！"我说。
他摇摇头，，"正好，我也不会跳这种舞，在我们国家，这是爷爷奶奶跳的舞！"
这时候林阿姨走过来，她已经是满头大汗，我立刻把她介绍给汉斯，他悄悄问："这是你妈妈？"
我没敢翻译，林阿姨会不高兴的，幸好这时有人请她跳舞，她一阵风似地又下了场。
那朵玫瑰已经令我很不舒服，我对汉斯说："我得走了，这舞会没意思。"
我的话音刚刚落地，我就听到一支熟悉的曲子，啊，那是久违了的"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我侧耳倾听，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这是我们德国的音乐，你喜欢？我们就跳一曲？"汉斯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我无可奈何地下了场，胸前的那朵玫瑰刺得我生疼，我又不能解释，一曲完毕，我立刻告诉他我还有事要走。
分手的时候他问我是否愿意第二天去"硬石"和几个德国同事聚一聚，我只知道那是北京当时最酷的迪斯科，我从未去过，我问他是否可以带个朋友，他问是不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