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扮自己,去年看见别人擦口红我还觉得恶心,假如你漂亮,不打扮也漂亮;假如你难看,打扮也是徒劳。我一向持这个观点,因从不觉得自己漂亮,所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动过脑筋。
但今天不一样,我总不能穿着牛仔裤跳舞。"美人儿"见我不反对,便起劲地翻箱倒柜起来,不一会儿她就找出一条红呢裙,一件高领黑毛衣,又把脚上的长筒靴脱下来塞给我。
"来,把这身行头穿上!"她很专业地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是在做什么?但我还是把她衣服穿上,红裙子很漂亮,,我在屋子里转了个圈,裙摆洒开,我差点撞到书架上,我并没有这样疯狂过。
"美人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有黑长筒袜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没有,我根本就没在冬天穿过裙子。"
"美人儿"叹口气,"我那双破了,你得去问问她们两个,你呀,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呢?女孩子的基本装备都没有!"
好象过了足有一百年,傍晚才姗姗到来。经过几天精心的布置,我们的会场已经非常有圣诞气氛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放在会场中央,上面布满了彩灯和小装饰,树下堆满了礼物,是我们年级的同学给老师和互赠的礼品。八个大蛋糕已经摆在了长条桌上,按照老罗的意见,我们买了很多蜡烛把蛋糕环绕起来。
八点钟的时候,大家开始熙熙攘攘地进来,每个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咪咪开始放起欢快的圣诞音乐,有的外教还带着小孩,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等着切蛋糕。
我悄悄在人群中找老罗的身影,这时大家开始吃蛋糕了,我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他,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异国他乡,又失去了妻子,可以想象他此时的心情。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也许这个时候他愿意一个人清静一下,我可以等到跳舞的时候再去找他。
这时圣诞老人在大家的簇拥中来了,给小孩子们发糖果,是我们班的查利扮的,你别说,还真象。大家把他围在了中间开始跳舞,我鼓足了勇气把老罗也拉进圈子。我喝了一点酒,胆子也大起来,我握住他的一只手,他的另一边是一个男生。老罗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他并不会跳这种集体舞,但我硬拉着他转,他无奈地笑着说:"你这孩子!"
我的快乐已经满得要溢出来,集体舞过后便是交谊舞,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不一会儿那首熟悉的乐曲就响起来,"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老罗呢?他又不见了,人太多了,我在人流中寻找他。突然,我的手被谁抓住了,我回头一看,我们宿舍那三个宝贝正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
我在音乐声中大声问:"怎么了?你们几个?"
咪咪把我拉过来,冲着我的耳朵说,"别找了!"
我奇怪地看着她们,这是怎么了?见我愣着,"美人儿"示意我向后看,我慢慢回过头,舞池的人群中,我看见了老罗,当然,他不会是一个人,但那个和他跳舞的女郎,是如此的面熟,美丽的金发,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材,他们紧紧地拥在一起,我看不清她的面孔。
"别看了,他的夫人,五分钟前来的,幸好你没看见当时的情景!"咪咪紧紧握着我的手,好象怕我会跑掉似的。
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她们把我拉到一边,"她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老G同情地看着我,"也许她想他一个惊喜,在这个时候出现,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喝酒去!"
她回来了!我喃喃自语,一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
一年半之后。
"就这么结束了?"我坐在桌子上对宿舍里的三个女孩子说。
昏暗的灯光照在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我身边到处是了缺了口的杯子,发旧的毛巾,成摞的旧讲义,还有一块块被老鼠咬得体无完肤的肥皂,只有那四本鲜红的,刚发下来的毕业证最抢眼--武汉大学英国语言文学系学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