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不一会儿,我就听见楼道里有动静,开了门,只见大家都在外面站着低声交谈。
"怎么了?"我问。
领队告诉我,这个酒店没有国际长途电话,得通过首都的总机要才行,非常麻烦,基本上接不通,外面打进来也是如此,手机没有网络。可以说我们是与世隔绝了。
我也开始着急,这下完了!MORTEN在北京等我的电话,他本来就很担心我,我给了他一个这里的号码,如果我们不能联系上,他会很急。昏暗的楼道里,大家只有互相安慰,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明天去TIGER公司,我们想那里总会有电话。
我们都回了房间,我眯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听见有人在砸门,嘴里嚷什么我也听不懂,我穿上衣服打开门,是昨天那个老太太,她用蹩脚的英语问:"你是中国人?"
我忙说是,心想总不会安全部的人来抓我了,毕竟我们两国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好象还很友好。
老太太比划着,"电话,有你的电话!"
我的心砰砰跳起来,跟着老太太往楼下冲,电话里一片嘈杂,有外国人说话,又听不懂,过了很久,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是MORTEN!
他听见我的声音明显地松了口气,"你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呀?我打了一夜电话,混蛋的总机把我们家祖宗三代都给审了一遍,最后我吓唬她要找他们外交部才给我接过来,你还好吧?"
我笑起来,他这个人总是很有办法!我没说护照被收的事,老太太一直盯着我呢,我们谈了一会儿,他千叮咛万嘱咐够了才挂了电话。
我美滋滋地回了房间,吃早餐的时候把这事告诉给大家,他们又羡慕又嫉妒,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人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TIGER是一个规模很大的轮胎厂,照经理和车间主任说是南斯拉夫最大的。车间主任致了长长的欢迎词,可他的英语谁都听不懂,讲义也印得一塌糊涂,但没关系,我们的任务是干活,我们从挤出车间开始干,是最脏最累的车间,而且味道也呛得要命,我在荷兰的两周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味儿了,所以没吐,干到11点半,经理就彬彬有礼地请我们去吃饭。
午餐是丰盛的各类肉排,酒也应有尽有,车间主任用了半个小时介绍各种葡萄酒,特别是白葡萄酒,他说得完全像个专家。我有点怀疑,他的专业到底是什么。主人的热情让我们忘了自己是来实习的,大家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很快发现一个问题,餐桌上连一口新鲜蔬菜也没有,全是腌菜。
我本来不想问,结果晚上TIGER请我们出去吃饭,饭店也是如此。我对蔬菜的渴望使我胆子大起来,我终于把问题提了出来,车间主任和经理两个人告诉我们这个城市的新鲜蔬菜奇缺,我们可以尽情地喝酒,吃肉。青菜,对不起,没有。
除了没有青菜,没有电视节目,《只有一个台,放大合唱和总统讲话,》我们和主人成了哥们儿,他们每顿饭都陪我们吃,吃完了还请吉普塞人给我们唱歌,我的队友们也跟着又唱又跳的,忘了初来时的烦恼。
我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原来车间主任下午老给我们放假,是偷偷回家酿酒去了,他的酒窖很大,酒上还有牌子,他卖酒换来的钱远远超过工资。他后来对我们也不隐瞒了,把我们几个请到家,把他自酿的葡萄酒喝了个够。
不过,实习结束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做出了轮胎,工人们对我们两个女孩很热情,手把手地教,所以我们做得挺象样。
我还发现原来TIGER用的是VMI六十年代的设备,我在荷兰看到的成型机已经完全自动化。我急不可耐地开始了销售攻势,把我在荷兰背的书又给他们来了一遍。经理和主任摊开手:"我们也想买呀,可我们工厂没钱!"
想想贝尔格莱德满街的菲亚特,我也明白了这个国家的艰难处境。
离开TIGER的时候,车间主任送给我们每人一瓶他自酿的白葡萄酒,这个有意思的主任,他不仅教会了我们做轮胎,也让我们知道了南斯拉夫还有如此美味的葡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