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传奇
爱就是充实了的生命,正如盛满了酒的酒杯。——泰戈尔爱情原如树叶一样,在人忽视里绿了,在忍耐里露出蓓蕾。——何其芳有一个叫远方的地方,那就是爱情。只要找到路,就不怕路远。——安子铿锵玫瑰的五百次回眸1989年春,乍暖还寒的三月,在美丽的深圳大学校园,安子邂逅了她生命中最美丽的传奇。安子于1987年开始从事诗歌创作,在深圳大学上夜大时,经常往夜大报纸《春之声》投稿,并注意到《春之声》刊发的诗作者中,有一位叫“客人”的写的诗非常棒,于是就深深地记住了客人这个名字。后来,安子从《春之声》主编詹兆强处得知,客人真名叫邱金平,是85级中文系的高材生,不仅是深圳大学诗社社长,还是全国有名的校园诗人,因为酷爱写诗,又是客家人,所以有了一个诗人的笔名——客人。詹兆强答应在适当时机介绍安子认识客人。詹兆强同安子一样,也是夜大的学生。这位当时已42岁的同学求学的故事颇为传奇。詹兆强出生在江西抚州,那里是中国有名的贫困山区。在詹兆强出生不久,母亲乳汁不足,加上工作忙就把他送到乡下,找了个奶母抚养他,直到13年后,已溶入那片土地的詹兆强才被父母接回了城里。詹兆强初中未毕业,又被“上山下乡”的浪潮卷回农村。6年后,他再次返回城里,然后娶妻生子。他做过木工、钻工、翻砂工,后来又进了工会,抄抄写写。生活波澜不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淡而无味的日子使詹兆强感到犹如一头困兽,他想挣脱牢笼。1986年,他很偶然地在报纸上得知深圳可以勤工俭学,于是心动了。强烈的要改变命运的念头在支配着他。他下了狠心,把当月的50元工资交给妻子,另向妹妹借了50元,毅然地离开家乡。来到深圳,詹兆强的50元钱很快就要花光了。深大的夜校倒可以读,当时不用考,但仅报名费就要250元。举目无亲的詹兆强犯难了。一天晚上,詹兆强听一位刚认识的朋友讲自己曾在生活艰难时卖过血,这给了詹兆强一个启发。那时的詹兆强还是个很健壮的汉子,第二天,他就赶去医院,提出卖500毫升血,这样正好可得250元钱。但医生看他满脸疲惫,只同意抽400毫升。詹兆强拿着这200元钱来到了报名处。人家不接受。他只好扯下脸皮哀求:“我真的没钱呐!这200元钱还是我刚去卖血换来的,我本想多卖一点,可医生不准啊!”深大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卖血求学的学生,校长被惊动了。学校最后决定,免去他的学费,另外给他安排去食堂勤工俭学。詹兆强就这样创造了一项纪录:他成为深大勤工俭学中年龄最大的学生。当时詹兆强主办的《春之夏》是深大夜校的第一份报纸,得到了大家的热心帮助。安子是该报的热心读者与作者。她犹如一棵玫瑰树,盛开在深大校园里。透过枝繁叶茂的岁月,安子在用文字回眸成长的痕迹。相信爱情,即使它给你带来悲哀也要相信爱情一个雨后的傍晚,通过詹兆强的引荐,安子在深圳大学与客人相识。深圳大学坐落在风光秀丽的深圳后海湾,校园荔树成阴,花团锦簇;建筑错落有致,明快典雅。安子挎着大黑包,穿着黑套裙,一袭长长的黑发恣意地散落在背肩。安子长着一张带娃娃气的脸,中等个,虽未像阿太祈盼的那样出落成美人胎,但眼睛有神,自有一种山村女孩子的灵秀。一进客人宿舍的门,安子就发现宿舍的正面墙壁上贴着一幅客人的漫画像,那是客人在竞选中文系学生会主席前的杰作,上书“每个人都有做太阳的机会”一行字。看到这句话,安子的心不禁为之一震:这不正是我苦苦奋斗的动机吗?这时,客人转过身来,正好与安子的目光相遇,安子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安子所梦想的惊心动魄的那一刻,却在这蓦然回首之中的平静无声的夜色里,那个前世既定的缘,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安子面前漾出一脉情海,无边无止。也许是天意,安子与客人相识的这天,正是客人相恋已久的女友跟他分手的一天。安子的到来,为客人分解了因失恋而带来的痛苦。很纯朴,这是安子给客人的第一印象。此时此刻,安子的纯朴成为客人超越想象的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东西,是一种浓妆艳抹在它面前也会黯淡失色的可贵光彩,它自然而然无须任何装饰,它沉静的气质不掺杂一丝矫情。正如善良并非软弱一样,纯朴不是土,不是逆来顺受,而是无论欢天喜地还是身陷泥泞时,总能感觉到的不远处那一双充满爱意凝视着自己的温柔的眼睛。安子崇拜客人在《雪季和雨季》中的那种“以爆然之姿拥住整个世界”的奇异诗情。她询问,一个打工妹,可否走入文学的圣坛?客人相信和这个农村户口的打工妹有缘分有真情,悄悄地当上了她的“导师”。初次相识,这位要做太阳的中文系学生会主席、名噪一时的诗社社长就给安子捧出一大堆个人浪迹丝绸之路的明信片。这些明信片全是客人深入大西北的见证。每到一个地方,客人就把在路上的见闻、感受、时间、地点记录在明信片上,然后把明信片贴上邮票,丢入邮箱,给深圳的住地邮去。客人还未回家,一叠明信片便先期到达。安子细细地读着客人在明信片上的《丝绸之路浪迹札记选》:在青海湖鸟岛,客人写道:“总是怀着爱情,怀着期待,怀着歌与梦,在那个群鸟降临的季节,你羽毛一样的声音到处喧响。那蓝色绸缎似的湖水一波一波向你涌来,向你诉说着家园的色彩……”在“广州——西安”的列车上,客人激情喷涌:“在你的背后,我把黑夜一饮而尽。……夜路匆匆,我举着火把而来,然而你又是谁?”
在新疆石子河,客人说:“瞧,我像一个孩子似的,猜着你躲在绿叶后面的倩笑……”这是一位刚刚经受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情感裂变洗礼的诗人的心灵之语。诗人在西行途中苦苦漂泊,难道仅仅是去追寻那已逝去的甜蜜梦幻?然而就是《札记》中散发出来的这种飘逸空灵与清丽秀美强烈地冲击着安子的心扉。安子似乎本能地感悟到了客人那颗傲岸不羁的诗心充盈着的温柔波涛。面对客人,安子的感觉如同是千百次等待中的一种契机,一种包含着迷人光辉与神秘韵味的偶然之果,一种多少次稍纵即逝的守候中勇敢者果断的伏击,这是安子灵魂幸运的撞击,不然安子与客人怎会在相视的那一刹间就有着无可选择、别无选择的坚决,如赴一个心灵之约一般死命地认准对方,正如所有的生命在一瞬间已决定了它的未来。在他乡,两个说着客家话的青年男女一见如故。他们没谈诗歌,没谈艺术,兴致勃勃一直说的是故乡的山水,以及外面世界的精彩和无奈。安子不知道布什是谁,还说这姓布的,这是她第一次听客人说起这个名字。那时安子甚少读报,又没电视可看,视野有点闭塞。但安子知道很多打工故事。安子向客人谈起打工生涯里往左跳往右跳的那种感觉,很无奈也很有趣。安子在谈这些的时候,客人友善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客人感觉到,安子虽然普通和平凡,但她心中有一种很内在的积极向上的东西。客人当时就预感到,通过她自己的历练,一定能够一步一步地走向新的成功。客人也向安子谈起他在学校里面的一些情况,他讲他担任学校校报的主编期间,经常开诗歌朗诵会;讲他一个人去丝绸之路流浪,还到过西藏,路遇种种趣事。两人讲的故事彼此都爱听,彼此都产生了认同,甚至有时是彼此的怜悯。安子是一个孤独的打工者,客人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或者说是一个孤独的失恋者。他们油然而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一次心与心的相会。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安子要回蛇口,客人把她送出校门。从客人的宿舍到乘坐中巴的路口,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与深大这位即将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高材生并行,安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与之地位悬殊、一无所有的人。这种感觉真好!聆听红月亮的低语分手的时候,安子邀请客人有空到蛇口去玩,客人满口应承,说他明天正好约了一位诗友在蛇口见面,到时他会去安子那儿坐坐的。与客人相识后的第二天,下了晚班后,安子在黄昏的门口开始了静静的等待——那是对于梦的种粒的热情期盼,是催生于美好希望的一分焦灼,一分情思。下雨了,从5点到9点,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看来,客人不会来了。就在安子陷入深深的失望中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安子探头往窗外看,是他,是她要等的客人!他站在密密麻麻的雨幕里正扯着嗓子叫着呢!安子的心一下子飞扬起来。慌乱中,安子拿起雨伞,穿着拖鞋下了楼。客人推着一辆旧单车,虽穿着雨衣,但全身还是湿透了。连绵的雨丝仍然没能阻挡客人的到来,这让安子一脸的诧异与感动。二人一房的宿舍,安子和另一位舍友阿莲把它打扮得十分女性化。桌前面有一盏桔黄色的台灯,还有一排书架,引人遐思。客人的谈吐是那样充满男性的机智与幽默,客人的心仿佛是海,让安子一次次探寻又一次次陶醉。在客人面前,安子放松成一个孩子。安子讲自己的梦想,讲自己的迷惑,也讲自己的失意。从来没有这样全身心地释放过自己,而这一切,又得到客人那么多的理解和认同;客人也向安子诉说自己,诉说自己成功背后不为人知的心事。客人低低的声音唤起安子对他更多的渴望。他们彼此理解又彼此宠爱,彼此接纳又彼此宽容。在这个透明如水的年龄里,尤其是平静的夜晚,许是环境陶冶了人的性灵,抑或是性灵融合了环境。说着,听着,人也如醉如梦,似乎没有了怅惘,没有了偏激,没有了苦闷,没有了沮丧。此时,感情在嬗变中升华,理智在磨砺中闪光。客人在这里整整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阿莲下夜班回来才离开。送客人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安子看到一轮红月亮悠然地挂在天边。这是一个杜鹃花盛开的季节,蓝蓝的天,蓝蓝的海,青翠欲滴的草,生机无限的树……一切都让人充满遐思。在一座开满了蒲公英的山坡上打坐安子的工作卡背面嵌上了一张客人的照片,安子在工作中每当情绪低落时,把工作卡翻过来,心中立刻就荡漾起柔情蜜意。相识的第5天,客人没有寻任何其他理由,直接奔蛇口来找安子。这次安子有事要出门,她要去参加《蛇口青年报》举办的通讯员培训班学习。今天是上第一堂课,安子不能不去。客人本来是为安子而来,一听安子去培训班,马上说陪她去。一到培训班,发现讲课的老师和报社的编辑都是客人的熟人,原来客人曾被他们相邀来蛇口讲过诗。但这次客人与他们见面有点不好意思,他是专为陪安子这个小女子而来的呀!于是客人自觉地坐在后排,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安子下课回到宿舍,客人红着脸把他的笔记本送给了安子。客人一走,安子便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一首飞扬的文字跳入眼帘:《流过咖啡夜》——献给我心中的安子车流,人流。那时你为我换了一种音乐曲子,迎着风,沐着雨。我必须坚忍地听下去,听你为我前行的每一步所拍的掌声。
合着生活恒久不变的拍子,一步,二步……车流,人流。你的絮絮之语,可是我每日读着、爱着的祝词?有一天,我在大漠中流浪、跋涉,困了、累了,是你吗?在路的尽头为我行着生命的注目礼,使我继续前行……车流,人流。这喑哑的嗓音,仿佛是由于某种原因于往事的渲染而变得神奇、迷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终生找寻的只不过是一瞬间,这个人世间匆匆而过的孤客,是你收留他,款待他……车流,人流。有一杯水抑或一个眼神,就足以令我感动一生。就在细雨霏霏的那一天,我从远方归来,不再是过客,而是你的家人。你早就认识了我……车流,人流。认识于辉煌灿烂的意大利民歌,这浑厚的音质、音色,交融于一段故事之中。我是你那段故事的男主角,而你的粲然一笑,你的忧郁与沉静,可是为他的吗?车流,人流。在初夏一个多梦的时节,我在一座开满了蒲公英的山坡上打坐。岁月如流,缓缓地流过十指,对你,我能说出十种感觉。只有你……车流,人流。存在于天地冥冥中的刻数:千百种祈盼穿透你,透视你,你不必说出诗行背后的意义,生命背后的意义。没有你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出海远航……车流,人流。是谁说过,走出自己,别在人群中独坐,你便开成一朵花了,在迎风颤栗、微笑……安子读得面红耳赤,读得心醉如泥。这究竟是一封信,还是一首散文诗,安子难以分辨。她震撼于客人驾驭语言的能力。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客人5天中对自己的真实感受。很多年后,客人对安子说,那确实是自己的真情实感。也许,爱情真是用不着任何理由:如果去问一棵仙人掌,它为何不在沃土上植根偏要在沙漠里开花?如果去问一棵无花果,它为何喜欢结果而不喜欢开花?如果去问一朵玫瑰花,它在温室里为何活得那么坦然?只知道一旦有爱情,仙人掌在沙漠也开花,无花果不开花也结果,玫瑰在任何一处地方都活得坦然。只有爱,能拔起擎天的巨木,能升腾冷漠的生命,能裸露许多灵魂,以及能在长长的暗夜袭来时也有耐心期待天光。安子同样用一首情诗回复了客人,诗的名字叫《一切依旧》。安子没把这首诗亲手交给客人,而是连同客人的《流过咖啡夜》一并发表在《蛇口工人报》上。相知相交,并不需要很多时间。一席抵足长谈,一次意外的邂逅,甚至一番争执,一个误会,都可以导致绵延不断的友谊。友情,并不意味着醇酒佳肴和丰厚的礼物,也不需要甜腻腻的话语。一纸短笺,一份贺卡,一句良言,就足可以把胸中那亮得透明的火焰点燃。只有清澈如水,才能源远流长。心灵不在它生活的地方,但在它所爱的地方爱情给了安子一种无言的动力。安子热心地参与组织成立“半岛诗社”,诗社的成员大都是打工仔、打工妹。客人是诗社常被邀请前来座谈的嘉宾。22岁的她,为了纪念人生中翻开的新的一页,特地取了一个新的名“安子”。这名字是客人送给安子的一份特别的礼物。安子,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男性化的名字。中国古人爱把有成就的男性恭称为“子”、即“先生”的意思,如孔子、孟子、老子、庄子、韩非子。屈原,便被尊为屈子。当然也有称女性为子的,那更早。如《诗经》中,之子于归,直译为“这个女孩子要出嫁了,要当新娘子。”其“子”指女子。安子和安丽娇,这两个品位殊异、音韵迥然的生命符号,将分别储录安子人生旅途不同的信息密码。1989年年底,蛇口工会组织职工文艺汇演。这次的上演节目有安子作词的厂歌大合唱,有安子创作的诗朗诵《蛇口颂》。安子首次登台担任朗诵。台下,有一个人的掌声特响,那是客人。安子被蛇口工业区总工会评为工会活动积极分子,还获得了奖品——一只精美的皮箱。1990年的春节,安子是与客人一起度过的。两人同为梅县人,于是他们结伴而回,先去安子家,再去客人家,借机向双方的父母通报恋爱关系。安子的父母见安子引回了一位深大毕业的高材生男友,自然是喜不自禁。客人在安子家受到了最热情的款待和高规格的礼遇。但安子在客人家却受到了冷遇。客人的母亲竭力反对儿子的这门婚事,当然就不会给安子一个好脸。听客人说,他父亲勤劳,母亲也一样。为了多赚几个工分,养活儿女,母亲整垄整垄稻田包下来犁、耙,常常是忙到夜深才回家。她手上的茧子一重又一重,一到冬天,全裂开口,只好用纱布缠着。老两口辛辛苦苦供客人读上大学,算是熬出了头。母亲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会和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妹订婚。母亲威胁说,如果客人不和安子解除婚约,那么她就准备一辈子独居,不与他们任何往来。客人对父母亲是孝顺的,但在婚姻大事方面客人不准备向母亲让步。客人坚信,最终他会让母亲认识到,他选择安子是明智的,是最好的选择。真爱的夜香花,黑暗中的钻石,心脏医生没听过的心跳返回深圳后,安子和客人频频开始春天的约会。客人很少请安子去听歌、吃夜宵、饮早茶什么的,却喜欢带安子徜徉在蛇口微波山下弯弯曲曲的海岸边,赤湾古炮台,林则徐的铜像旁,抑或海上世界白色沙滩上,领受一份静穆悠远的心境,与那些花朵、树木和岩石一起呼吸夜的芬芳。不远处那急管繁弦般的涛声和悬浮在星月罅隙间的静止的桨橹,令他们颤栗和愉悦。
有时,他俩就坐在布满涛声的海岸,头顶星月的光辉正如乐章。于是,安子的心渐渐变得透明,仿佛融入那片乳白的光流里去。天簌和声正把她演奏成一节清新透明的音符。这时的安子会想起童年,在那些金黄的草垛上她和伙伴们仰望那轮美丽苍凉的月晕,想象它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巨大的圆,他们的歌谣绕着它飞翔。那时,她想象不出山外世界的模样,却可以一次次谛听田埂那边猫头鹰由远而近的啼声。客人并非有着英俊潇洒的仪表,吸引安子的是他那份自信、豁达,那份幽默、风趣。安子清楚自己和客人之间存在着一种距离。和客人在一起她内心时常会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当她从蛇口到市内赴约坐公共汽车的钱都要向人告借的时候,她不能不疑虑,这段美丽的爱情,有没有美丽的结果?但每次面对客人,坐车、吃饭、购物,她总是抢着买单,只为了买一个你我一样的平等。客人周围的好友、同学怀疑的目光,安子周围工友善意的劝解,也为安子的自卑提供了参照。只是这种自卑没有让安子沉沦下去,而成了她努力提高自身修养、不断用知识充实自己的催化剂。正是在这种提升自己的过程中,安子逐渐取得了一种心理平衡,并在客人面前保持了一种自信。反过来,客人则对安子多了一份欣赏、一份理解、一份关爱。安子23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成为安子生命旅途中的一段温馨的记忆。客人邀来深大的同学和蛇口的诗友,为安子搞了一台生日诗歌朗诵会。碧涛苑门前的草坪上,大家围坐在一起,玩起丢手帕的游戏,谁输了谁就朗诵自己的诗歌。最后的节目是安子点生日蜡烛。随着烛光的燃起,《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回荡在空中,一声声美丽的祝福向安子涌来。长了这么大,平生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安子的心灵颤动,不由得热泪盈盈。客人毕业后,分配在深圳市委机关工作。每逢周末下午6点,客人必定会在市委附近的《深圳特区报》阅报栏旁等安子从蛇口赶来约会。一曲生命之恋总想于风情中唱给一位生命中的有情人。暂别的日子,客人就给安子写信。这些信有的写在一片大的树叶上——“每次我都为你洞察了我的某种感觉而大感惊讶,继而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生命中最纯情、最宝贵的部分……”;有些写在一张特别的卡片上——“回顾往昔,一如步入灿烂如花的岁月,我看着对面人群中走来的你,深知这些平凡日子的幸福需要彼此好好珍惜……”;有的写在一张五颜六色的纸上——“……柔柔的桔黄色的灯光下,我写完了这封信,却写不完对你的爱意,时光会磨损记忆,也会加深恋情。当我们老时,再来读这封信,让我们彼此从心灵深处说一声:感谢生活!”而安子呢?则更多的是把对客人的思念写进日记——我将以我的生命去钟爱一种感觉,聆听你青春的回音。若这种感觉值得我钟爱一生,我将付出我的全部……挥挥手,就这样看着你远去,仿如情人节午夜的风吹过蛇口港,卷走半个温馨,留下半份依恋。此刻,我多想你就在我身边,让我把头埋进你怀里,默默地听你讲那让人落泪的故事……站在你的窗前,凝视海面,轻拂过来一阵温柔的风,我心里悄悄在许愿……记得那天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看到了希望。后来常常在你的眼睛里看海。看海的日子里,你所讲述的寓言使我产生痛惜的缠绵之感……爱不在于两人互相凝视,而在于一道向外朝一个方向望去蛇口——深圳,20多公里的路途是安子的一条长长的梦。雨水很美,梦幻更美!1990年3月,客人因公赴港,与安子小别。安子的心便被客人牵到了界河那边:“……我站在岸上看着你轻轻、轻轻从我的心港驶出。如帆的日子,我倚窗眺望蛇口的雨景,眺望遥远而又神秘的香港灯火。哦,许许多多像我这样出门在外的女子在眺望‘又一村’的相思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法像以前一样,使劲甩一下头发,抛开一切说“我不在乎”;无法再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地逍遥自在,心中分明有些东西无法割舍。一个人忽然在一瞬间变得对你重要起来,亲近起来,让你渴望,让你思念。原来,爱是一种牵挂,一种等待,就如一杯清醇的酒。勿忘我,那一朵蓝色的小花,是岭南山野给予的馈赠……对于一个人永远敞开心窗,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幸福。那以后,安子感到整个的生活和世界都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女孩了,少年时的单纯、明朗与快乐只是不完全的人生,她知道了什么是思念、牵挂、等待、离别,在大悲与大喜之间,在欢笑与流泪之后,她体味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幸福,生活从未有过的丰富和美丽诱惑着安子深入其中,去发现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自己,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初恋的夏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