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大家都很高兴，于总说："看来你能对付他，斯班扬先生心地很善良，就是脾气不好，我们都理解，老外在中国做生意，也不容易。"
我很感动，为什么大家不能这样互相理解呢？
过一会儿，总裁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象只是去趟卫生间。他才是天才的演员呢，我心想。
大家避开刚才的敏感问题，只讨论了些不重要的事，很快，午饭时间到了，总裁让我告诉于总，他要请全体中方吃饭。
于总很不好意思，毕竟是在烟台，怎么能让总裁请客？但总裁很坚决，他们也就只好同意。
吃饭的时候，总裁喝了很多酒，搂着于总的肩开始诉苦，他说自己也顶了很多压力，荷兰公司的工会一直在跟他抗议，因为以后合资公司成立了，是必会减少那边对劳动力的需求，所以这份合同如果不是对公司极为有利，工会，董事会，都不会同意。
总裁说的很动情，如果是演戏的话，他也可以的一等奖了。我模仿他的表情，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过去。于总也动了感情，主动要酒喝，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含着泪。
"总裁先生，您看我们这一合资，说不好听的就是让VMI给兼并了，可我们不走这条路，早晚也是死，但这公司不是我个人的，我也有上级领导，有跟着我干了这些年的百十来号人，我也得对得起他们呀！"
于总一喝酒，山东话就冒出来，我费了半天劲才听懂，他的头越来越沉，最后终于趴在桌上不动了。
总裁让我赶快给他在我们的酒店开间房，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走。餐桌上杯盘狼藉。只剩下我们三个坐在那里。我看看总裁，他的脸上显得疲倦而苍白，PETER也喝了不少酒，此刻他的眼神开始发飘。
"斯班扬先生，我去看看于总那边，估计他下午谈不了了，不如你们俩都先回房间休息，我会随时打电话的，好吗？"我向总裁请示。
总裁想了想，"也好，小英，现在就你最清醒，我们只好服从你领导了！"说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PETER也站起来，只是拍拍我的肩，然后他们一同离去。
我签了单正要离开，中方的几个人回来了，他们告诉我于总吐了，现在还在睡，留了一个人守护他。技术经理对我说："高小姐，你还没去过我们厂吧？"
我摇头。于是他说："我们想带你去看看，反正今天谈不成了，我们得回去上班。"
我马上同意了，然后给总裁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微弱，让我早点回来。
工厂离我们住的酒店不远，幸好我穿的多，三个车间都开着门，冻的我直打哆嗦。厂房确实很破旧，设备也显的很旧，但大家都很忙，车间里是轰鸣的机器声。
我想起我在北京住的一万两千美元一个月的房子，脸上有些发热。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轮胎是怎么生产出来的，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我大声问技术经理："咱这技术不是还行吗？为什么于总说不合资早晚也是死啊？"
技术经理说："你看的是表面，不瞒你说，咱的工艺不行，用起来司机马上就知道是国产的，现在进口车多了，以后的趋势连国产小车也要用子午胎，这技术咱不掌握，就会被市场淘汰。"
我似懂非懂，但我已知道合资的迫切性，与VMI合资无疑会是这个小厂的一次腾飞。
"这个厂是我们于总一手干起来的，当初上面才给30万资金，可现在我们的资产已经上千万了。"技术经理说。
送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几个围着我："高小姐，您也是中国人，我们也体谅总裁先生，大家都不容易，就有劳您在中间协调了。"
我只有拼命点头，这些朴实的人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洋人的奴才，我的喉咙发干，感动得说不出话。
回到酒店，服务员告诉我于总他们还没退房，我只好回到房间给MORTEN打电话，他正要下班回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听到我的声音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