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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史玉柱

第007章 巨人缘何能“归来”:重出江湖的

重出江湖的背后

  1998年,面包车奔驰在从珠海开往无锡的公路上。史玉柱对二十几个好些月没领到工资的员工说:“等我有了钱,一定补偿你们……”
  潦倒不要紧,身欠巨款不要紧,只要还有野心。所有成功的人,最初都是从一个个小小的信念开始的。信念是所有奇迹的萌发点。因为史玉柱还很年轻,还处在可以做任何美梦的年纪。
  “你很穷,因为你没有野心”。看过这句话,野心之于成就大事业者,绝非一种偶合因素。而史玉柱绝对是一个野心家。不然我们也无法看到这个一朝身败名裂之人何以在短短两年时间内迅速地东山再起。
  纵观中外企业家的创业史,起起落落者比比皆是,而死而复生者却寥寥无几。很多人都会问,史玉柱不死之谜是什么?史玉柱能东山再起的秘诀是什么?其实,史玉柱的“归来”更多地归功于他从失败中学会的不骄不躁心态。

  第一节 正视失败:史玉柱惜别伤痛,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欣慰的是,几乎没有人会真的跌到谷底。最可悲的是明明有能力飞,但很少有人飞到高处。
  著名的英语学者,已故的耶鲁大学教授威廉?莱安?费尔普斯常说:“想最幸福的事就是最幸福的人。”套用这句话,我们也可以说:想最成功的事就是最成功的人。
  面对太阳,你眼前是一片光明;背对太阳,你看到的是自己的阴影。成功是一种心态,心态又是个人的选择。挥别一个时代,史玉柱重新上路。
  1.知耻而后勇:大丈夫能屈能伸
  古人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上最伟大的力量,是追求的力量。一切终将屈服于寂静的、不可抵御且攻无不克的追求的力量……
  失败是成功之母,史玉柱也有同感。他认为果断放弃是巨人再生的充分条件。他总结后认为,巨人陷入困境是盲目发展多产业而导致的。药品、服装、化妆品……巨人当时还成立了传销部门,但隔行如隔山,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投下棋子,肯定是要交学费的。为此,在重整巨人的漫漫征途中,巨人学会了放弃。但放弃和聚焦又是一对孪生兄弟。对付市场,不能平均用力,巨人还是选择保健品作为主攻方向。
  于是,曾经在创业初期放出“如果下海失败,我就跳海”的不悔誓言的史玉柱并没有照他自己所说的,真的去跳海自寻短见。大丈夫能屈能伸。有着疯狂赌性的史玉柱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以下便是史玉柱的一位故友对当时的回忆:
  他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清瘦,穿的还是那种蓝色的巨人制服并扎着公司标识的巨人领带,说话的频率还是那样急促,他紧握着我的手,拉着我就往里面走。
  史玉柱没有家,他永远都住在公司里,他的大套间最外一间是公司的小会议室,里面一间小的是他的卧室。
  我们就在会议室相对而坐。他笑着,问候我,我笑着,问候他。史总憔悴了,看得出精神状态很不好,这一年的风风雨雨是怎么过的,可以推理不可以想象。史总,你应该调整一下自己,事到如今,急也没有用,但身体是本钱,我心里这么想,但是话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我首先就我的辞职向史总致歉,请求史总谅解,史玉柱不接我的话题,看来他确实没有计较我,他一句意味深长的“都像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就好了”,引出了他的话题。
  他的话题是讲人,是讲与人相关的人世沧桑。
  为了缓和气氛,以及宽慰史总的内心压力,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这故事的题目叫“光头理论”。
  我说,“史总你看我头上的头发是多了还是少了?”我的头发是多是少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说十年前我就开始脱发,每天早晨都见枕上一片,我每天都是一根根数着捡起来,很寒心,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寻求一些药物——涂抹的和食用的,力图制止脱发。但我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循序渐进地脱落,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久不见面的人说,哇!你今年才三十几呀,怎么头都‘开了顶’的时候,我开始正视我的现实,我特意用照相机自上而下俯拍我的头,留下这些照片后,我停止了我的救援行动,一切随其自然吧。又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见到我的人,却一直认为我的头发还是那么多,总有一束“基本法”遮挡我的光芒,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我也再没有“对不起观众”的心理压力,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的头发一夜间长出来了,或者我弄了一套假发戴上了,那一定会使一大批人不认识我了。
  我的故事使史总一下子听懂了,他笑了,笑了很长时间。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不知他是否可减轻债务问题对他的压力。我们接着谈,气氛缓和了很多。
  史玉柱告诉我,巨人危机爆发后,大部分人(包括部分记者)再也没有怒气冲天或者颐指气使地谈巨人的事情了。法院的人经常来,但没有一家法院能够真正查封巨人的资产——这栋大楼和那个工地,查封了也没法拍卖,因为巨人的资产比较大,成整体,巨人的债务大都是散成几万几十万的小债务,这债务清偿实在没法操作。史玉柱告诉我,对巨人大厦市里面正在联络一些公司接受,如果能盖起来,就把楼花转过去,巨人多投的几千万,也就搭进去吧,这玩意咱不玩了。
  史玉柱真的想开了,我也感到轻松了。
  史玉柱对巨人集团轰然倒下的日子,经历颇多,感慨良深,正因如此,他写下了如下的文字作为一种历史的记录:
  这几年里,我三次去见马克思,但又都回来了。一次是在1997年8月,在攀登珠穆朗玛峰时,到了海拔6000米高度,筋疲力尽的我氧气袋吸空了,但还是让我逃出了死神的魔爪;另一次也是在1997年,在西藏,开车时,遇到公路塌方,车头都埋入了石堆,就差几秒钟就完了;第二次是在1999年9月,在安徽黄山附近,我开着丰田吉普,车上有上海绿谷老总吕松涛,车子以120公里的时速前进时,摔入了一个7米的山谷,但是,我又一次奇迹般地活下来了,不过,在脸上留下了永远的记忆,从此,我再不戴玻璃镜片的眼镜了,改用树脂片。
  最难过的一段日子是1998年上半年,即脑白金上马前后,那时我连买一张飞机票的钱都没有。有一天,为了到无锡去办事,我只能找到副总借,他个人借了我一张飞机票的钱,1000元,飞到上海,当天赶到无锡,住到30元一晚的招待所时,女服务员认出了我,但她并没有讥笑,相反还送了我一盆水果。那段日子,我真的是一贫如洗了。
  最难忘的一刻是1997年1月,“巨人倒下”的事将出未出的时候,那时,我们珠海巨人集团在黄山北大门的太平镇上开业务会,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突然,珠海传真来了,传真稿上《深圳××导报》头版刊发的《“巨人”史玉柱身陷重围》的标题赫然醒目。这时,我捧着传真,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我感到,天要塌下来了。事实上,这是“巨人危机”爆发的起点,在这以后的一个月中,铺天盖地的新闻围剿开始了,国内外骂巨人的文章有好几百篇,香港媒体还专门开出了“巨人”专版,连美国、日本、澳洲、新加坡报纸都有。
  2.忠心耿耿:四个火枪手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城邦无近邻”。一朝落马的史玉柱带着负债2亿多元的疲惫身躯被迫离开珠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巨人员工都如鸟兽般一哄而散。然而,此时的史玉柱并没有想过解散巨人,他告诉自己:他要东山再起,他仍旧要做那个当年无限风光的史玉柱。
  不过,令人十分欣慰的是,在史玉柱最为落魄之时,在他身边,仍有“四个火枪手”一直追随着:他们是陈国、费拥军、刘伟和程晨。像这样,跟着史玉柱的还有近20人,他们是:吴刚、贾明星、薛升东、王月红、蒋衍文、张连龙、黄建伟、陈凯、杨波、陈焕然、方立勇、李燃、陆永华、龙方明等等。在读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但愿所有人都能怀着敬意,因为在我们这个追求利益至上的时代里,有这么一帮人相助,实在是太难得了。有了这帮人,史玉柱即便没有脑白金,也还会有别的机会。
  陈国和史玉柱在大学便十分要好,是史玉柱当年读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兄弟”,志趣相投的两人尽管随着毕业典礼的到来而各奔东西,但命运的独独安排却让两人在1993年的一次偶然相遇中结成事业伙伴。
  1993年,陈国千里迢迢投奔史玉柱,从最早的办事员做起,后来成为了上海健特公司的总经理。在巨人危难之时,陈国担负起了看护巨人烂摊子的重任,留守“革命根据地”,一直到史玉柱实行战略转移,发展新事业。陈国对巨人其中的凄苦无疑是体会最深的。在性格上,陈国的沉稳踏实给了史玉柱许多的补充。这也是为何史玉柱安排陈国独守巨人大厦的原因。
  陈国现在回忆当年孤守空旷的巨人大厦,有种说不清楚的感慨,“当时非常无奈,都知道我们没钱,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钱。”
  而最令陈国感到为难的并不是独守大楼的寂寞,而是那些气势汹汹上门讨要钱款的债主们。在那段日子里,陈国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全面统计售出去的楼花,并以存档处理。这些资料在后来便成了史玉柱还钱的重要依据。
  费拥军则是在巨人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忠实老臣”。早年的费拥军只是巨人天津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由于工作勤奋努力,被一再地提升,相继担任过巨人天津公司的副总,新疆分公司的总裁,之后调回珠海总部,在上海健特成立之后出任副总经理。
  刘伟作为最早加入巨人的员工之一,曾为巨人立下了汗马功劳。刘伟也是坚决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早在当年史玉柱开发汉卡之时,刘伟就已是史玉柱的得力助手。她在之后也出任了上海健特公司的副总经理一职。刘伟从来都不曾忘记巨人,不曾忘记那个撒下无数青春汗水的梦想之地。
  “我刚进巨人的时候,工资是450元,当时大家都在拼命地工作,无怨无悔地努力,经常加班,但从来就没有什么加班费,如此努力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们怎么都不会甘心。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待遇和房子的问题,当时我们的思维是,我们不会去买房子,我们巨人要建一座大厦,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有好大好大的房子。”也许正是怀有这样的梦想,刘伟希望能一直留在史玉柱身边,看着他们的巨人大厦再次直冲云霄。
  20岁大学毕业即加入巨人的程晨更是对巨人有着很深的感情。“当时我们班的12个女同学都很羡慕我,他们也非常希望加入到巨人集团来工作。”大学毕业的程晨怀揣着年轻的心跳,“当时我别着巨人的徽章到外地办事,人们总是争着和我握手”。程晨也和所有满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激情澎湃,热情似火。
  这些人大都具有成功企业经营者身上所具有的一种品质:谦和。而他们的锋芒都藏在平淡的举止里面。
  在离开巨人之后,费拥军是一直跟着史玉柱的巨人骨干,那段时间跟着史玉柱拼了命地打拼使得他比同龄人显得苍老许多。在巨人“落难”后的两年时间里费拥军居无定所,四处游击,他坐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住过30块一宿的简易招待所,这些他都一个人咬咬牙扛了下来。
  然而也就在这时,费拥军的妻子跟他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费拥军回忆说,“史总建议我,要么让我爱人也到南方来工作?——史总知道我是不愿离开她的。”“后来我跟她谈了,她不同意,我们离婚了。”费拥军接着说。这似乎有些类似于史玉柱的早年经历,作为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史玉柱不可不谓是感同身受。也许成就大事业者总是需要付出些什么,或者这就叫做成功的代价吧!虽然并非每一位成功人士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才能取得成就,史玉柱和费拥军所遭遇的无疑让他们在残酷的随时可能再次牺牲的战争中变得更加无畏了。
  为何费拥军在巨人危机后依然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史玉柱,按他自己的原话说来,“兄弟有难,不能抛下他不管。”并且“他(史玉柱)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背这个包袱的。”
  在费拥军的眼里,史玉柱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同样的事、同样地分析,你就得不出他那样的结论,而且,往往是对的。”
  “虽然有个性,但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费拥军对于史玉柱的一些冒进举动,他解释到,“他现在比过去成熟多了,过去考虑问题可能很深邃,但是不一定全面。现在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在这种物欲横流的社会,有多少人愿意誓死追随一个负债超过2亿的人呢?而这些人就像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一样,最终使孟获输得心服口服、自动归降。由此看来,史玉柱绝对具有领导者所需要的人格魅力。
  企业的发展最核心还是人才,真正的人才是企业发展的关键。“四个火枪手”忠心耿耿,也间接或直接促成史玉柱办企业的用人标准——巨人在用人机制上不用“空降部队”,如MBA、海归派。
  “因为像这样一些人,对中国的国情了解不多,每个企业又有自己独特的企业文化,要想完全融合很难。综观中国的企业,这几年MBA或海归派运作管理大企业成功的案例很少。因为老总用了这类人,但中层如果抵制,被用的即便是高才,也无用武之地。让老总换掉所有的人,他也做不到,还是不用为好。”史玉柱说。
  3.泰山论道:众巨头齐救巨人
  “泰山产业研究院”,这个成立于1994年的企业家沙龙,无疑成为史玉柱东山再起的又一个前奏。史玉柱后来的发迹在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泰山产业研究院的“高人指点”与“贵人相助”。类似于马云一手创建的“西湖论剑”,“泰山”每年都会召开一次例会,商讨民营企业的发展问题,也一并提供各种交流合作的机会。尽管“泰山”的名气和声势不如一向善于造势的马云的“西湖论剑”,但是“泰山”所集聚的热气和场面却是“西湖论剑”所不能望其项背的,因为相比较而言,“泰山”没有行业的限制,它留有更多的成功民营企业家的身影,比如IT教父柳传志、资本运作高手段永基、房地产风云人物冯仑等等。
  史玉柱从来不避讳自己从别人身上得到的帮助。作为“泰山”的发起人之一,彼时风光无限的巨人曾经承办了第二届年会。之后,随着巨人的一夜陨落,史玉柱来到了“泰山”,并得到了很大的精神支持和重新创业的经验。回顾那段艰难的日子,史玉柱由衷地说到:“这是我能够复出的重要条件。”谈及那段日子,史玉柱一直最想要感谢的是联想集团的柳传志和四通集团的段永基。
  让我们不妨将镜头回放到中央电视台的一期《对话》节目。
  主持人:来,掌声热烈欢迎史玉柱!(掌声)今天华老先生没通知您要开泰山峰会阿?来,请坐,请坐,来晚了一点点,您好像对泰山峰会特别有感情。
  史玉柱:是啊,每次泰山峰会我必然参加。
  华贻芳:话他听不进去,听不进去啊,可是很多事情都憋在我心里,所以一直憋到1997年,就是他正式地说感觉到自己很难再支持了,就是远道来的人要请吃一顿饭,都觉得要掂量掂量有没有可能,囊中羞涩了。所以到了这个时候的话,我就蹦出来几个字:32个字的打油诗:三十二个字的打油,我写好以后没敢给他,因为我这三十二个字非常尖刻,就是:
  不顾血本,渴求虚荣;
  恶性膨胀,人财两空;
  大事不精,小事不细;
  如此寨主,岂能成功。
  他当时打广告简直都疯了,而且广告老实讲并没有什么效果,把钱成千万地往外支。恶性膨胀人财两空,最后就这么个结局了。
  主持人:编完了就没让他看过?
  华贻芳:嗯,没有让他看过。我首先就请他周边的朋友看一看,可不可以给他。他的朋友说看了说大概能承受,后来我又找到程晨,我又传给程晨看,程晨说应该给他,还就只有你有资格给他。于是我就很大胆地把这三十二个字给他。
  主持人:史玉柱现在看到这三十二个字了。
  史玉柱:看到了。我把它当时挂到我的办公室旁边有书的地方,我把它挂在那里。
  华贻芳:所以到后来我听说他把这三十二个字挂到墙上以后,我就更感觉到我内心的不平衡,又开始变成另外一种心态了。
  主持人:那在摔倒在地的这些日子当中,你做了一些什么我想大家一定非常关心。
  史玉柱:1997年那一年就是想办法挽救巨人,巨人这样摔倒了,想给巨人做人工呼吸。这个时候,因为你救巨人救了一年,实际上手里可用的那点点现金就全用光了,所以真要自己从头开始的时候,连那一点点现金都没了,那段时间最苦的。
  主持人:生活也非常艰苦吗?
  史玉柱:那是,不过我觉得苦了挺好,我觉得应该感谢那段苦。
  主持人:我记得你说在成功的时候总结的经验都不是特别对,是吧?只有在失败的时候总结的经验。
  史玉柱:这是老段说的。
  主持人:老段说的,原来是段先生说的,那我们掌声欢迎段先生加盟我们的会议,来。刚才你给了他这个这句话的一个总结,就是在失败的时候总结的经验才是最值得汲取的,那是不是在他失败跌到低谷的时候,你给了他很多的帮助呢?
  段永基:没有很多,一个是每届泰山会,当时老华问,我们说一定得热情请玉柱来。大家不管怎么样给他精神的支持,实际上是老华起了很多作用。经常找我,找老柳,夜里给他打电话,他情绪低落的时候。
  史玉柱:精神上很多支持。
  主持人:有没有物质上的一些具体的帮助呢?
  史玉柱:没有。我觉得这样的像我们这样创业,我觉得核心问题是精神的东西,物质上的东西是次要的。我说只有你精神上的东西,比如说你精神不倒,然后你的方式、方法又对了,又有好的方式、方法了,我说至于那个物质上的东西是可以创造的,可以通过自己创造的。
  主持人:那你在物质上最窘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史玉柱:那就没现金吧。
  主持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史玉柱:也不是一分钱没有,几百块钱还有。
  主持人:那在你整个跌入低谷的时候,对你帮助比较大的,除了段永基先生,那还有就是柳总。
  史玉柱:还有就是柳总。
  主持人:那我们也请柳总来参加我们今天的会议。当时柳总也看到了他非常窘迫的这个现状,是不是当时和段先生是一样的出发点?
  柳传志:我以前一直说不喜欢史玉柱,1993年、1994年在泰山会上的时候,我基本不怎么太跟史玉柱打招呼,原因就是我感觉到他后来一定要出大漏子,而且我觉得他浮躁。他主要就是对这个企业的发展和目标追求和他的这个能力本身,他没有把这个事想清楚,管理的基础不扎实。所以在当时的时候,是这么看,后来对他的情况逐渐在变化,特别是以后东山再起的时候,他要求解剖自己的时候,我的感觉就确实就像老华说的开始有转变。那是到1996年那次会议,所以那时候他要求提意见,我就开始跟他讲些什么东西。过去我觉得讲了,他也未必听,他就是一种,我觉得是年轻人表示一种谦虚,来问你一下,我何必跟他说呢?所以我就没说什么。
  主持人:你当时感觉到柳总跟你不是那么密切的关系吗?
  史玉柱:是啊!
  华贻芳:所以我当时写三十二个字,我是心里下了很大决心。
  柳传志:总之我觉得中国的企业之中,从我跟老段我们八几年做起,同行之中做的很好的很多,垮了的也很多,玉柱是个典型。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在企业运行的经营之中没有掌握规律,而某些特殊条件下的成功,他以为掌握了规律,然后大幅度地前进,这样的企业就要出事,这种情况的挺多。他现在,刚才张树新说的我觉得挺同意,玉柱还是要小心,即使到今天,人的道德观念承认你是好人,未必你对运作规律掌握得很清楚,后边依然还要,大家我们共勉吧。都要小心,要不然的话,都还是要出事。
  史玉柱:我觉得我现在确实我们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现在,包括可能在业务方面,这个方面我们还得有信心,包括开发产品、拓广市场,现在确实在文化,尤其制度的建设方面我们自己觉得现在问题还是很大的。
  华贻芳:今天我在台下,我没有说话,可是我一直在琢磨我确实应该再送他三十二个字:现代企业,大事两桩;经济文化,半斤八两;你很难说这个经济就是企业唯一的目标,就是它这个现代社会中间。既能赚钱,更会育人;如此寨主,方成好汉。
  主持人:好!

  第二节 永不言弃:脑白金成经典案例

  1997年冬,安徽泾县。史玉柱召集了20多名“贴身”员工召开“太平湖会议”。这次会议确定了“脑白金”构思。
  脑白金主要成分是褪黑素。在生理条件下,褪黑素由脑内的松果体分泌,其分泌受生物钟调节,夜多昼少,因此,褪黑素具有一定的调节睡眠的作用。“到1998年,中国保健品市场正在越来越趋向理性,仅仅靠广告‘狂轰乱炸’做保健品的时代已经结束,‘脑白金’要成功必须要有足够的‘回头率’。我自己吃过脑白金,感到有效果,才敢最终决定做‘脑白金’。”
  1.分水岭:江阴调查
  “后来再决定搞保健品时,就定下一个原则:必须是有科技含量的,是真正有效的,这种效果不用依赖广告宣传,消费者自己就能感觉到。”
  而脑白金符合这种要求。史玉柱说:“做保键品,关键是手里要有好产品。当时,我手里掌握充足的资料,在学术界,我们查过8000多篇论文,有7000多篇论文对它是充分肯定的。理论上站得住脚。更重要的是,保健品最怕别人吃过后说‘吃和不吃一个样’,能让消费者服用之后马上有感觉的保健品本来就少,当时差不多有近10个类似的产品备选,选中它就是因为见效最快。”
  于是,史玉柱带着脑白金来到江阴。
  1998年3月,史玉柱带领剩余人马,从无锡开始做脑白金。然而,江阴调查却是史玉柱所不得不提起的。史玉柱说,他之所以再一次提到“江阴调查”,是因为“江阴调查”在巨人事件后,是一个分水岭,从此,他对巨人的东山再起有了信心。
  那个时候,史玉柱带着一副墨镜,走街串巷,走访了逾百位消费者。史玉柱也会在街上主动跟人招呼:如果有一种药,可以改善你的睡眠,可以通便,价格如何如何,你愿不愿意使用它?
  经历一段时间后,他在一个街道举办了一个小型互动的座谈会,史玉柱以脑白金技术员的身份出现。当时大家的反馈效果特别好。“有的人甚至说,老人斑都褪了。”
  此时史玉柱似乎预感到了他有戏了,他十分激动。
  “有这么好的口碑,我就能预测到我全国的市场。”史玉柱信心十足地对他的助手们说。史玉柱认为,这个产品一年能上10个亿。
  做脑白金需要资金启动,史玉柱找朋友借了50万元。“我这个时候找这个朋友借,他肯定会借给我的,原因是他在珠海做房地产的时候,我借了500万给他,借了一年,他也按期还了,我就跟他说我借50万,半年,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当时就把钱给我了。”
  借到钱,史玉柱先拿出15万元补发欠的工资。因为是困难时期,定的工资标准副总一个月才800元。就这样把15万元的工资发了。
  脑白金还是采取委托生产的模式。又拿出了15万元给无锡一家公司生产脑白金,让它按每盒加工生产。这样一下子就出去了30万元。
  剩下的除了留下5万做预备资金之外,15万全部砸向了江阴的广告。这阶段营销以推广概念为核心,主要通过小广告、新闻报道、健康常识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形式,向可能的消费群体灌输脑白金的概念以及有利于该产品的知识。
  曾经在低谷的时候,史玉柱仔细地研究和思考过保健品的市场问题。史玉柱深入分析了中国的保健品,发现10个里面有9个都是不赚钱的。而不赚钱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要么是产品功效不明显;要么是产品有功效,消费者却感觉不到。于是史玉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要想打开销量,唯有广告宣传。所谓“广告一打,销量就有。广告一停,销量就下。”但是,长久看来,唯有用口碑相传的方式才能让保健品在市场上永续经营。因为,广告的投入无疑增加了运营的成本,广告投入起到的只是敲砖石的作用,没有口碑相传,单凭一时的广告来赢得暂时的销售火爆并不能赚到多少钱。
  江阴调查无疑更使得史玉柱本人信心大增。出于报恩的心情,在第一个月,史玉柱将脑白金免费赠送给他们,赢得了十分良好的市场口碑效应。
  江阴一个月砸下去,第一个月就上来了30万的毛利,相当于净赚了15万。然后用这30万再加上5万的预备资金再砸,然后第二个月就净赚了30万。
  此时的史玉柱已如费拥军所说,一改往日的急进性格,正在挫折中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2.攻城略地:滚动扩张市场
  1998年5月,带着新近赚得的现金,史玉柱开始赶往无锡开拓市场。
  仿照江阴模式,史玉柱将赚到的30万全部投入无锡市市场。第二个月就赚了100多万。尽管对于史玉柱所欠下的巨额外债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但毕竟这是一个如此美好而久违的开端,不禁让史玉柱充满了东山再起的无限信心和希望。
  史玉柱开始加倍地努力工作着,在无锡市场取得初步胜利之后,他又相继启动了南京市、常熟市、常州市的保健品市场,以及远在东北的吉林省。历史再次上演,每到一处,几乎不到二个月的周期内,成本便全部收回,开始赚钱了……攻城略地的史玉柱带领着他英勇善战的精英部队开始了跑马圈地的劳苦生涯,而市场便这样稳扎稳打地被他们打拼了下来。
  这次史玉柱完全吸取了以前3亿应收烂账的教训。史玉柱可以倾尽所有猛砸广告,但是不再采取代销的方式,决不赊账。他坚持“钱不到站不发货”的经营原则,保持了公司无一分钱应收款的良好记录。
  为集中广告的火力,史玉柱在每个省都从最小的城市启动市场。在浙江,首先启动台州。先猛砸一个月广告和报道,受广告影响的消费者就会去商店问有没有脑白金,问得多了,商店就会问经销商有没有脑白金,“经销商就会找我们。”此时,史玉柱坚决要求让手下坚持现钱提货。史玉柱对此战略构想的解释是:“脑白金在一个地区市场启动前,先打广告,让顾客到商店找上门,然后我们等着经销商带着钱来要货”。
  台州典型树立之后,在其他市遇到经销商要求赊账,史玉柱就请经销商问问脑白金在台州卖得好不好。由于经销商之间是定期聚会,一问市场非常好,光一个台州一个月能卖300万,其他地方就很自然形成这样的规则了。所以直到今天,脑白金、黄金搭档都坚持了这个规矩。
  史玉柱坚持现款提货的条件当时的确是开了保健品行业的先例。因为这个行业以前的惯例一直都是,先提货,第二次提货的时候,再把上次的款结清,这还是最好的一种模式,很多都还是代销的,全部卖掉之后才能回款。史玉柱开始实现这个制度的时候,大家都不理解,分公司也不理解,史玉柱就坚持说这个事情是过去三个亿的保健品的烂帐收不回来的教训。
  一年半之后,脑白金在全国市场铺开。史玉柱的策略还是从上往下做,就是先做大城市、大城市做完做中城市,中城市做完做小城市,小城做完做县,实际真正的重点是在下面的乡镇。北京上海的超市里有100多种保健品,脑白金摆在货架上并不显眼,但是,“到了村镇的商店,只有两三种保健品,其中一个肯定是脑白金。最大的市场还是在下面,那里人口特别多,光农民就8亿,再加上县城,这些人共9亿人口,而北京、上海、广州加一起也不过四、五千万人。”也就是说,中国的市场是呈金字塔型的。
  脑白金在全国市场真正滚开的时候,月销售额最高时居然到达1亿元,利润达到4500万。这些销量和利润都主要来自乡镇。
  3.上海健特:你方唱罢我登场
  1999年7月12日,上海健特成立。就在那个时候,史玉柱也终于结束了他的流浪时代。7月份,史玉柱到上海预付了一笔定金,在上海金玉兰广场租下了两间价格极其低廉的办公室。
  健特就是英文里巨人(GIANGT)的译音。尽管不舍巨人情结,为了安全起见,史玉柱先于1999年3月3日和3月25日暗中控制注册了黄山康奇和怀远宏强,然后由这两个公司投资成立上海健特。此时的史玉柱依然还不想让外界知晓:如日中天的“脑白金”、上海健特和负债两个多亿的史玉柱以及珠海巨人有何关系。成立黄山康奇和怀远宏强的目的就是,掩护史玉柱身份和在法律上保护上海健特的资产不受珠海巨人拖累。基于这个原因,健特不是以史玉柱的名义注册的,史玉柱对此做了如下的解释:“一个,从法律上讲,这些钱还不是我的,是用前面这段利润来注册的;第二,如果我真是法人代表,珠海的老百姓钱没还完之前,那些债务都追过来,一下子把你搞死掉,钱反而就还不了了。”
  没有热闹的庆典、没有簇拥的花篮,上海健特公司悄然开张了。这一刻的健特无疑是平静的,但这一天对于史玉柱和巨人团队来说,却是极其不平静的,因为,也许从此刻开始,他们将改写巨人的耻辱,重振巨人的雄风。
  不过,做大事者都是沉得住气的人,这种激动心情并没有让史玉柱和他的团队成员们忘乎所以。在上班的第一天,史玉柱的团队成员都表现得十分平静。而史玉柱也一如往常般驾着那辆同他出生入死的丰田吉普,驶入了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的大上海。
  令史玉柱十分感动的是,这帮跟着他打江山的兄弟们,竟把当年史玉柱在珠海用的全套办公摆设运到上海,并按照当年的布局一一摆放整齐。在他们眼里,史玉柱永远是一个让人甘心臣服的好大哥。
  史玉柱说,目前这套办公设备仅仅只是摆设。因为白天的史玉柱是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史玉柱在健特的职务只是“策划顾问”。史玉柱的怀旧情节令他要求所有上海健特所有员工印制的名片沿袭当年珠海巨人的白底蓝色的版本,唯一不同的是,名片上巨人两个子被换成了英文谐音“健特”,并加上了至今让人费解的五颗星。而史玉柱本人依然执着地沿用1996版的珠海巨人名片。
  1997年夏天以后的史玉柱远离了人们的视线,却没有远离人们的生活。他依然活跃在这个让他欢喜让他忧的保健品行业。而沉寂了五年之久的史玉柱,以在2001年2月15日还钱为前奏,挟道义入市场,在人们对诚信的满心期待中,正式复出了。

  第三节 重建信誉:史玉柱还钱风波(1)

  柏拉图说过:“不应该治疗肉体而不治疗灵魂。”现代的思想家现在才发觉这位古代贤人的伟大思想。而史玉柱则以自己的举动证明灵魂的洁净才是最重要的。
  2001年,沉寂了三年之久的史玉柱复出江湖,且一语惊人:“收购巨人大厦楼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在巨人集团渐渐淡出人们记忆时,三年后,史玉柱厉兵秣马,终于东山再起。而重出江湖的史玉柱第一件事便是清还近1.5亿元的巨债。
  于是,沧海桑田间,被人们遗忘数年,曾经的风云人物,史玉柱重新被媒介记起,浪潮一样的报道和评论使他再度成为新闻焦点。
  史玉柱复出了。在1997的7月,巨人已经不能正常运转。1998年元月,巨人集团资产债务呈冷冻状,情况是2.5亿负债,资产2.2亿:1.7亿的巨人大厦和5000多万的巨人办公楼。那时候,史玉柱说自己是天下最大的“负翁”。
  让我们再来看看巨人倒下之后的史玉柱在人生的舞台上作了些什么:
  1998年,开始做脑白金,用区区50万元启动资金在短短两三年内一跃而成为中国保健品行业新一代的盟主;
  1999年,上海注册了健特公司,史玉柱是事实上的老板;
  2000年12月21日,注册成立“珠海市士安有限公司”。
  2001年1月,通过珠海士安公司收购巨人大厦楼花还债。
  纵观史玉柱身陷危机的两年,他能坐地反攻,以保健品的失败作为契机,继续攻占保健品,这无疑需要诸多的勇气和胆识。史玉柱没有“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再一次奋力地站了起来。
  1.信誉无价——史玉柱不惜千金回购楼花
  孟子有言:“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寓意君子立身处事应该像流水那样有本有源,循序渐进,源远流长。
  对一个企业经营者来说,最致命的失败是什么?
  史玉柱说,“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投了不该投的资。”有亲身的体验,史玉柱的这番话自然透彻、深刻,震撼人心。
  而对于一个企业经营者来说,最关键的成功要素又是什么?
  史玉柱说,“是诚信。黄金有价,信誉无价。”
  《荀子?宥坐》借孔子口曰:“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洁,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如此,人伦契合了水的意象,水润万物而不居功,具有君子之“德、义、道、勇、法、正、察、善、志”诸般美德,由水及人。”的确,诚,真实无妄之谓,为商之道,诚则金石可穿。
  2000年,史玉柱在央视《对话》栏目中曾表示,“老百姓的钱,我一定要还。”同时还提出了还钱时间表——2000年底。
  2001年2月3日,上海报纸刊登由史玉柱本人出面证实的报道:史玉柱的上海健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成为上海民营企业中的纳税大户。而史玉柱将通过珠海一家公司收购巨人大厦楼花,也就是向当年的巨人大厦债主还款。
  根据1999年7月健特公司成立的时候的协议,史玉柱从上海健特公司借1.1亿元来还债。协议大致为“健特公司运营脑白金,如果失败了史玉柱偿还公司本金,如果发展起来健特要借1亿元给史玉柱用来解决珠海巨人大厦的问题。将来健特要上市,到那时史玉柱再用获得的收益还。”
  报道还说,史玉柱表示,兑现了“欠账要还”的承诺之后,他将要在上海重新干一番大事业。
  通过方方面面权衡和考虑,加之与五十名投资人代表的协商,史玉柱采纳了两种还款方式,一种是按楼款的70%一次结清,另一种分两次收购,第一次拿40%,余下60%年底付清。并且公开承诺,“只要我不出问题,只要我这个人不出问题,欠款就不会出问题。”
  同时,史玉柱知道“这样的还款方式好像还是让老百姓蒙受损失。”但史玉柱说:“如果要算利息算精神赔偿,恐怕10多亿元都不够,但对于我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是5个亿我也拿不出来。我感觉已经尽力了,良心上感觉安慰了。至于这两种方案,我们做过电话调查,发现主要有两类人,一类占多数,说是打个5折一次给就行了;另一类是最好分两期给70%,先给50%后给20%。我们开始报给珠海市的方案也是这样的,在实际操作中我们又相对提高了。现在大多数选择的是第一种方案,我现在还差2000多万元,年底前应该可以解决。”
  “现在我个人拿出上亿的钱已经不容易了,希望大家也能够理解。”
  至于为什么定在这样一个时间来“还债”?
  史玉柱认为,“我是有压力的,2000年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我就说过要在春节前把钱给还上,但是后来考虑到可能会对老百姓过春节造成不好影响,才改成了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由此,巨人史玉柱还钱的报道在各种新闻媒介上铺天盖地。一些网站还为此开辟专栏讨论史玉柱还钱之举,数百网友对史玉柱本人作出各种各样的评价,而多数人对其能够跌倒了再爬起来表示钦佩,并对史玉柱欠债还钱的行为给予正面评价——“史玉柱是真正的巨人”,“真正的英雄”,“是条汉子”。
  还款行动开始后,两周内“90%的人找到了,来把钱拿走了。这里面有部分是一次性的,一部分是100%的方案,一部分是70%的方案。75%的人选了100%的方案,要分两次付,年底还要再付一次,这部分大概还涉及到2000万元左右。”史玉柱说。


  2.“背着污点做不了大事”
  理想主义在创业初期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现实有效的表达,单纯的理想主义就可能是另一个盲点。“希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成功的企业家”的史玉柱用还钱来表达他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
  可是,史玉柱收购珠海巨人大厦楼花的事情被炒得沸沸扬扬,有人叫好,说“乌鸦这么黑,骗人钱财的那么多,史玉柱退钱算有良心”的同时,也有人说这是一个预谋,是史玉柱精心策划一个的炒作。因为大家欠钱都不喜欢还,有也不还,偏蹦出个好孩子史玉柱要还钱,于是众人大疑:这肯定是商业炒作。
  炒作不应是个贬义词,比如大家选劳模,领导题词大家都向劳模学习,这就是炒作,是广告,是发布,是宣传——谁能说是贬义?而史玉柱的炒作是要付出代价的,史玉柱自称“以自身抵押借钱”,收购上亿元人民币的楼花,弄不好要终身为奴。
  于是,在那段时间,史玉柱曾经自己戏言“还钱还成了罪人。”
  2001年2月9日,当民间对史玉柱还钱举动议论愈演愈烈,争辩不绝于耳之时,史玉柱接受了《北京青年报》专访,在这篇以《我想站起来,背着污点做不了大事》的长篇专访中,史玉柱正面回答了这些天各种媒体上对他的种种报道和议论:
  记者:你斥资上亿回购楼花还款百姓的事情炒得非常热闹,请问:还款百姓,究竟是善举还是为自己的公司、为自己树立良好的信誉形象?
  史玉柱:我觉得两者不矛盾,是统一的,我不讳言两者都有。近日,经济学家发言批评我:你巨人公司没有“有限责任”四个字,说明你是个无限责任公司,你史玉柱本来就该还钱,没什么好宣扬的。我觉得很可笑,这位经济学家不懂“法”。1992年,巨人公司注册时还没有《公司法》,没有有限、无限责任之说。按照他们的观点来说,这钱你史玉柱本来就该还,逃都逃不掉的,你应该把本、息一块都还上,几年来造成的经济损失还上,精神损失也应该补上,我史玉柱个人借款1个多亿还老百姓的钱,还钱还成罪人?媒体如果总这样,我没办法,我无话可说。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觉得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就是那段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刻骨铭心的经历。段永基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成功经验的总结多数是扭曲的,失败教训的总结才是正确的。
  记者:为什么要还这些你本来可以不还的钱?在这个时代,这看上去太古典了。
  史玉柱:因为我们坚信我们将来还是要做大事的。……背着污点做不了大事,谁都会说:“这个人把公司搞得一塌糊涂,欠老百姓钱也不还。”这样的话你将来什么事都干不了。
  记者:就是说道义之外,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考虑。
  史玉柱:一举两得。我尽了我应该尽的职责了,社会责任我尽到了,对我将来发展有好处,眼前我好像吃亏了,1个多亿现金我付出了,但是这个回报我觉得不止1个亿。
  如果当初选择了破产,巨人集团就可以清算了事,今天的史玉柱也就可以不必用那么曲折的方式,通过第三方公司来还钱,他从脑白金上赚来的两亿元资本,完全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利润。
  但史玉柱却作出了相反的选择。
  “还钱是为了再站起来。”史玉柱用自己的话告诉了我们答案:一个是背着污点,没法做人;还有一个是,如果全额还帐,他要付出的就不是两个亿,而是15亿元。
  现在社会的确存在着道德沦丧、信用低下的现象,那么多人欠了钱都当没事。史玉柱站出来还钱,着实是不多见。商界女名人张树新在一次电视台的节目中,给史玉柱出主意:这钱你可以不还,从法律角度看,有限责任公司只要申请破产,个人无需承担偿还的责任。
  但是,中国加入WTO后,信用体系也在加速建立。没有信用的自然人和法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企业、个人的诚信水平事关重大。没有诚信,便难以利用真正的大的商业机会一展宏图。
  而对于一个民营企业家来说,金钱和信誉都是重要的。但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时,史玉柱毫不犹豫地的选择了后者,即使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2001年2月,《解放日报》第4版。史玉柱在上面印了两个20多厘米见方的大字“感谢”。“感谢”下面,史玉柱发一通感慨:“十年前,巨人创造过辉煌;四年前,巨人跌入低谷;新世纪,巨人从上海复出;感谢上海优良的投资环境、良好的政策环境;感谢上海人民的厚爱。史玉柱真的重新站起来了。”
  3.“还钱风波”的媒体效应
  “新闻无小事,媒体无大小。”这是由“媒体共振规律”决定的:无论多么不起眼的媒体,只要是合法存在的,它的话语权不亚于任何一个主流的大媒体,因为在网络时代和新闻炒作的今天,只要一个媒体发难——即使那完完全全是一则虚假新闻——网上也会立即被转载传播。
  商界借势升云,不花钱而借得媒体打响企业名气的最成功案例无疑由阿里巴巴的马云缔造。马云与其说是位眼光卓绝的商人,不如说是一位熟知媒体、大众心理反映的“心理学家”。这位在宣传策略上看似保守的IT新贵,也并没有逃过媒体异常灵敏的嗅觉,尤其是阿里巴巴反其道而为之的沉默更加激起了媒体的好奇心与窥视欲望。
  1999年5月,杭州一媒体刊载了一篇标题为《想做全球贸易,阿里巴巴拒访》的短幅报道。阿里巴巴欲擒故纵、欲拒还羞的态度不由得吊起了更多媒体的胃口,阿里巴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象也使众多新闻人按耐不住。
  终于,海外媒体开始对马云表现出极大热情,第一个来到杭州的是美国的国际媒体《商业周刊》。而此前一言不发、金口难开的阿里巴巴也被《商业周刊》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紧接着便是早期英文版的《南华早报》。
  当该刊记者在杭州一个居民区住宅里找到阿里巴巴,在记者惊异的目光中,阿里巴巴公司的场景被形容为“面积不大的住宅里挤着20多个员工,地上到处都是铺开的床单,空气里还有鞋子的味道。”记者当场惊讶得目瞪口呆!
  托《商业周刊》的“福”,很快,马云和阿里巴巴就在欧美名声日隆,来自国外的点击率和会员呈爆增之势。就这样,马云不花一分一毫,却引来了无数媒体甚至是国际性媒体的争相报道。
  虽然,史玉柱说,“2001年还钱的‘新闻’不是策划,至于全国媒体的报道也是被你们生逼出来的。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其实说到底我不是太张扬的人,能回避就回避,尽量少接触,因为我现在没这个需要。”但“无心插柳柳成荫”,通过还钱之举,2001年上半年史玉柱还是成了全国上下、大江南北曝光率最高的名字之一,凭着还钱的举动,史玉柱还成功当选中央电视台评出的“2001年央视十大风云人物”,一时更是声名鹊起、轰动“武林”。
  试想,如果将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都换算成广告版面的话,这个价格将远远超过史玉柱还钱所花出的一个亿。而知悉传媒和广告操作的人都知道,以新闻刊出的报道比之广告的传播效果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更何况,如果当初欠下的钱不还,不管史玉柱跑到上海还是北京甚至巴黎、纽约,也不管他依靠脑白金、黄金搭档或者其他产品赚得了再多的利润,也不管新的公司叫巨人投资或者健特或者其他名字,他的心灵将永远得不到安宁,他的行动将永远偷偷摸摸——只要他亮出史玉柱的名字,难保不会有债主找上门来。
  这样来看,史玉柱还钱的策划就更加臻于完美——不仅解除了心头之痛,更重要的是实现了良好的经济效益。
  4.“泰山论剑”——史玉柱的民营企业的十三种“死法”
  2001年2月15日,当还钱一事依旧余波未平时,还处于媒体聚光灯照射下的史玉柱在去参加“泰山会议”的飞机上列出了民营企业的“十三种死法”,并在“泰山论剑”中大吐苦水。
  一直以来,史玉柱显然是把“泰山”当成了自己的“娘家”,自己的精神寄托。按照史玉柱自己的话说,在低谷的时候,“泰山”始终给了其很大的精神帮助和动力支撑。而今,史玉柱需要将这几年的情况对“泰山”做一个一五一十的交待。
  想当初,史玉柱作为发起之一策划了“泰山论剑”——即“泰山产业研究院”,巨人集团曾承办了第二届年会,彼时的巨人正一片风光。
  “泰山产业研究院”成立于1994年,这是一个非营利机构,每年召开一次例会,聚集了一批中国民营企业界的头面人物,其中包括段永基、柳传志、段永平、冯仑、卢志强、林荣强、郑耀文、远思和吴力等。顾问是吴敬琏和胡德平。段永基任理事长,柳传志任总裁,华贻芳是秘书长。
  像武侠小说中千里独行侠般定期切磋武艺一样,这些“江湖大哥们”在“泰山论剑”中坐在一起共同探讨各自民营企业发展中遇到的问题、交流信息、分析企业管理中的问题,并创造合作的机会。“泰山产业研究院”号召创造和合作,不谈政治,不谈宏观,只探讨企业发展和投资管理心得。开会是封闭式的,每个人不准带随从,不鼓励对外联系。每年由会员轮流做庄。
  不过,在“巨人之灾”的那时候,在这个媒体报道不多的民企俱乐部形式的机构——泰山研究院,那些企业家们给史玉柱最难听的话是:你根本不了解企业运作。
  这句话在这个有偏执性格的人身上起了巨大的发酵作用。史玉柱在5年前开始布局,开始为自己返回中国企业舞台而精心修炼企业资本链。既有战略性资金储备,也有对产业资金的控制,还有源源不断的市场融资渠道。
  所以,即使在最艰难的1995、1996和1997年里,史玉柱每年都坚持参加泰山的例会。“1996年,在泰山举行的活动,主题是谈巨人的企业经营。当时巨人开始走下坡路,但外界还不知道,是我主动提出来,让大家讨论这个案例。”
  “当时,大家说得很尖锐,说我违背了很多规律。相当于朋友对我的批斗会。当时自己确实头脑发热。但会上没有探讨怎么施以援手的问题,因为这个组织不鼓励。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害人,救活巨人的可能性太小了。”
  从泰山研究院,史玉柱得到了精神支持和获得价值不菲的重新创业的经验,“这是我能够复出的重要条件。”史玉柱感叹过。
  谈到对自己的帮助,史玉柱念念不忘的是其中的大佬柳传志和段永基。
  联想主席柳传志是泰山产业研究院的院长,这个“泰山派”的掌门人向史玉柱传授了不少做企业的心法,比如什么样的企业文化是健康的、实用的。
  在柳传志的启发下,史玉柱抛弃了巨人集团以前口号般空洞的企业文化,上海健特将实用性做为选择企业文化的首要条件,为了让企业文化能真正植根,史玉柱没少花费心思。
  “说到做到”是“柳氏心法”的一个重要内容,史玉柱把它移植到了自己再创业而建立的上海健特。
  “现在,我允许分公司少报销售计划,但绝不许谁报多了没有完成。”史玉柱对记者说,“最初时,有好几个分公司领导因此一个月就被罚了十几万,如今‘说到做到’在公司内部已基本实现,公司内部的信用危机消除了。”
  原四通总裁段永基则是泰山产业研究院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这次,他专门赶来为史玉柱名为“战胜挫折,走向成功”的座谈会做主持。
  段永基在主持座谈会时,透露出对史玉柱实力的信任。段永基说,他曾一度打算收购史玉柱的原料供应厂,并由此得以知道史玉柱目前的销售规模和利润。
  在这次会议上,史玉柱抛出了其“民营企业的十三种死法”。
  “我粗粗地算了一下,要搞死一个民营企业,至少有十三种方法。”史玉柱说。
  第一种死法是不正当竞争。“竞争对手如想整你,你在明处,他在暗处,很容易整死一个企业。诬告、打官司等破坏你的声誉,方法很多。”史玉柱现身说法道,“去年秋天,全国有一半省会城市的人大、政协突然每天都能接到有关脑白金产品的投诉,这导致销售受阻。经过调查,发现原来是有些竞争对手在每个城市都雇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写针对脑白金的投诉信。事情被发现后,投诉信随即就消失了。”
  第二种死法是碰到恶意的“消费者”。史玉柱说他们曾碰到湖北有个人,身体某个地方骨质增生就怨厂家。
  第三种死法是媒体的围剿。也许是对媒体至今还心有余悸的原因,史玉柱没有讲媒体在巨人当初倒下去时充当什么角色,而是举了银行的例子:“比如说媒体一旦围剿银行,银行运转再健康,它说你已经资不抵债了,储户只要去提钱,银行肯定完蛋。”
  第四种死法是对产品的不客观报道。史玉柱认为,在药品和保健品领域里,任何一个产品都不可能100%有效,如果70%至80%有效就比较好了,如果90%有效,产品就称得上优秀,“如果媒体只报道10%无效的,产品马上完蛋。”这是因为,“在中国,说产品不好的时候,老百姓最容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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