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我已经27岁,早应该闻到人间烟火,事实上,我的一些作家朋友,甚至是我尊敬的作家,已开始写一些赚钱的书迎合市场。我也曾被他们邀请过,但都拒绝了。文字,应该是由心而生。钱,可以用脑子去赚。我坚信这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汉斯好象和我谈到结婚。即使是醉意朦胧时分我也听得出他充满同情的语气,阿芒救茶花女的感觉,我对着镜子笑,曾几何时,我还想用自己清新的文字唤醒众生呢,一不留神,自己成被挽救对象了。
"你没有钱,你是个穷人。"我对着镜子说。"还不光如此,你甚至不能养活自己。!"
所以汉斯在那些富丽堂皇咖啡厅,一次次彬彬有礼的付帐之后,终于得出我是"Escourt"的结论。所以他再喜欢我,也可以将我晾在一边成为一件摆设。
没有能力付帐的人哪里会有尊严?
他还肯娶我,照理说我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才是。
天,渐渐黑下来,我有些饿。看看表,已经是下午5点多。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约会。和那个什么地方的人?啊,对,挪威人,想起他,我心中轻轻牵动,我发现其实自己并不反感这个人,事实上我在"表演"的时候和他谈了很多,好象还很很投机。
可我此时已没有任何情绪,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否则可以推掉。为什么不?我已被德国人称为"ESCOURT",难道还要再受一次挪威人的侮辱?
我的朋友安妮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去刷牙!"我每次试都灵。
我跳起来冲到洗手间,不但刷了牙,还洗了澡,又洗了头。当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容光焕发的脸时,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决定去赴那个约会。
我开始在抽屉里东翻西找,我的钱一般都乱放,没了,就不花等下月。这一次我居然还剩下680元,当然,这个月也刚开始。
我找出另一条牛仔裤,我一共只有两条,但总是洗的很干净。我又找出一件兔毛高领白毛衣,是用上一笔稿费买的。我深吸一口气,对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
一走进昆仑饭店的大厅,我就看到昨晚的那个挪威人。奇怪,我一下就人出了他。高大,帅气,他脖子上那条驼色羊绒围巾昨晚还围住过我,我依然能感到那温暖,他也看到我了,从人群中微笑着向我走来。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在梦里有过一千遍了,走过千山万水,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我有点恍惚。
"嗨,你今天看上去很精神"。他低头吻我的面颊。
我谢过他,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刚刚还是一堆烂泥,转眼又是一条好汉。
"有什么计划吗?"外国人喜欢计划,他也不例外。
我摇头。
"那我提议我们上顶层旋转餐厅晚餐。"他说。
我看着他,这一刻我已决定做我自己,不再兜圈子,"我们AA制?"
他连想都没想就说:"好啊,只是,我们不要当着服务生的面各自交钱,好吗?"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同意。我们一起走进电梯。
观光电梯徐徐上升的时候他对我说;"我真的相信你看过"玩偶之家"了,看来妇女解放的风已经吹到了中国。"
我明白他的意思,"难道在你的国家没有AA制?"
"很多女人都这样,所以我才逃了出来。"他扮个鬼脸。
进了餐厅,服务生认识他,立刻上来招呼,递上酒单,菜单。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餐厅慢慢地转着,城市的点点灯光星星般闪动。我听见他说:"我们喝香槟怎样?"
我点头,"你点吧",菜也你点,反正你熟这个地方。"
他点菜的时候我悄悄看价格,天呐,光一瓶香槟就800多。我兜里全部的钱也没有这么多。
后悔也来不及了,看来只能写欠条了。
夜色是那么温柔,我一直在听他说。不象汉斯,吃饭的时候很专注,很少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