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再塑一个你
我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一边抹着笑出的眼泪。"妓女还有秋后算帐一说?"
这时我已经不发抖了,我的编辑一直说我的作品不深刻,小资味儿浓,与现实脱节,他们发表我的作品是因为我的文字清新,流畅。我写的人物都是纯情少女,真是的,怎么没有想到写写妓女的生活呢?这个题材或许有些意思。
"那她们怎么收费呢?是按小时?天?还是月?"我的好奇心来了什么也挡不住。
他无可奈何地说:"好在我的同事每一次都有记录。"
"以便随时查帐?"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听着,宝贝!"汉斯严肃起来。"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爱上了你,我只是今天晚上才发现。不管你是谁,你是做什么职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完完全全地爱上了你。我刚和我的母亲通了电话,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市长,我告诉她我要和你结婚!"他仿佛在宣布一个什么重大新闻。
"结---婚?照你说,我是Escourt,那不成了有偿服务变无偿服务了?"我依然笑个不停。
"你一定是喝多了,今晚我是对你不太好,请你原谅我,你现在赶快去睡吧,我早上还要加班,天呐,现在快两点了,但你答应我明天来看我好吗?"他的声音很温柔。
"不怕我来查帐?我可以带把中国算盘,你拿着德国计算器,我盼望着读你的那些记录!"我越说越起劲。
"随你吧,反正我爱你,晚安,宝贝!"汉斯恐怕是被我说累了,轻轻挂上电话。
不知那一晚我是怎么睡去的。好象把家里能找到的酒都喝下去了。醒来的时候我的头痛得要裂开,我挣扎着起来煮了浓浓的咖啡,大口喝下去。
这是一个阴冷的冬日,屋内昏昏沉沉,我的房间乱成一团,桌上是散乱的稿纸,我已经有24小时没动笔了,地上堆满书和古典音乐唱片,也许这时我该听"茶花女"。
镜子里映出我苍白的面孔,我索性坐到镜子前。镜子是个好东西,残酷地照见你的一切,但我看了又看,仍然看不出自己什么地方象"Escourt"。
我喜欢的法国作家萨特说"存在即合理"。我相信汉斯说的都是他的真心话。我一点点想起他对我的那些分析,但他并没有把全部分析告诉我,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我闭上眼睛。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呢?
我没要过他的钱,慢着,我可是花过他的钱,比如我们出去吃饭,喝咖啡,都是他付帐单,他也有送小礼物给我,香水之类。我可什么都没送过他。看得出他的家境极好,什么都有了,可我,并没有固定的收入,1000字稿费才30元,也就够喝杯咖啡。
我能活下来因为我的父母。他们长期驻国外使馆,虽然有外汇收入,但连国外的青菜都买不起,整个使馆的人闲时都在后院种菜,发扬"南泥湾精神",每户有菜地,碰上丰收,互相还交换茄子丝瓜之类。我常笑他们幸好我爸爸参加革命前在家当过农民,看来这回是派上了用场。
他们国内的工资就留了些给我,我舒舒服服地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写书看书,基本没上过班。
好在我的作品大都能发表,甚至有不少读者写信给我。虽然我写的很慢。却足以让父母雀跃了,他们甚至有一次从国外订的"人民日报"副刊上读到我的文章。有他们的支持,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直到昨晚的那个电话前,我都处于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我的要求不高,能吃饱,有钱买书和唱片,有作品发表,偶尔和朋友聚会一场,也就足矣。
感到拮据是和汉斯认识之后,我们会去一些饭店。那时北京已有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酒店,那里的人们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衣香鬓影,我有过不自在的感觉,但很快就过去了,我自小受的教育是: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学识。
"钱,一定是它!"我几乎可以肯定了。


